花夢飛舞

由花的語符意蘊觀繪畫中花卉之美

文/林淑女

前言

語符學在西方美學的詞彙中是有其象徵意義，符號及語言的表徵在西方社會科學研究中是受重視的，某種意義上語符學是分析科學的方法之一，語符的各種意義也影響到人類在諸多活動中的形式表現，因而文藝及美學上的語符表徵亦成為一種顯學。研究語符的象徵意涵可以釐清，並了解人類在文藝美學上的活動軌跡，還有其特的文化意涵，同時語符的研究在某種程度上也消解人與人間的疏離和對立的關係，彰顯個人的文化特質。因此藝術創作中，反思與探究語符意蘊的深層意義，即是在建構一種精神價值，它可以與作品背後的意涵相連結，並適度了解創作者的文化底蘊。今藉台北國際花博開展的時空中，由花的語蘊與詩情，談畫中花卉之美。

四君子花

中國繪畫中四君子花所象徵的語符意蘊，可堪稱是花植物中之最，在文人詩者的筆下，梅蘭菊竹四君子花等同是人的化身，花能解語，梅、蘭、菊、竹成為君子的語符象徵，歷代詩人詠花自喻，頌讚其名，文人雅士及愛花者，莫不以四君子，隱喻其德。

在百花中詠梅之詩最多，詩人對

梅花情有獨鍾，梅在雪中更顯精神的本質，讓人望之而移情，其耐冰霜，衝寒雪，傲然出群的性格，使人傾心與敬佩。半點梅花真精神，能在荒寒寂寥、群芳失色的季節中，獨領春意，衝破寒冬，直奔天地間。故「一夜欲開盡，百花猶未知！」（熊皎《早梅》）讓人領受春的氣息，陳憲章〈萬玉圖〉百花齊放，看到梅花的神韻與風姿，十分迷人，因此梅花成為詩人語蘊的報春使者，在冰雪交加中開花，爆出春臨大地的訊息；南北朝陸凱更詩：「折花逢驛

使，寄子隴頭人，江南無所有，聊贈一一枝春。」隱顯梅花的性情，反映了詩人內心世界所潛藏的價值觀與無限憧憬，及自我人格的完成，其中最著名的林和靖山園小梅詩：「疏影橫斜水清淺，暗香浮動月黃昏！」詩中有畫，由馬麟

的〈暗香疏影〉圖，領受到畫中疏影橫斜水清淺的逸趣，這畫中詩的情意，逐成為歷代藝術家競相描繪的題材。而以「梅妻鶴子」自居的林逋，深愛梅的素麗清雅，獨自隱居杭州西湖孤山一小園中植梅養鶴，以梅的暗香隱喻自我，更把梅花作為愛戀的對象，林間隱君子與空谷佳人相依，一時也傳為佳話。

相對於耐霜寒的梅花，蘭的孤芳自賞也是詩人屈原的最愛，在離騷賦中屈原以「秋蘭以為佩」隱喻自己的「不合時宜」，並突顯自己獨排眾穢自清芳的心聲。相傳孔子曾作猗蘭操，見「隱谷之中，香蘭獨茂」，歎息「王者之香」與「眾草」為伍，暗示出「生不逢時」的感慨。看到蘭花就聯想到君子處境的問題，因此宋人鄭思肖畫蘭不畫根，自喻為失根的蘭花，四處飄泊的困境最為經典。宋人〈秋蘭綻蕊圖〉由幾片蘭葉與花，大幅度交錯傾斜、隨風舞動，在畫境裡，天地自寬廣，卻也刻意不畫根。而竹菊的隱喻與象徵，更是多元；

竹的虛心有節，讓其語符成為是剛毅有內涵的表徵，南唐孫峴〈送鍾員外〉「賦竹」詩說：「萬物中瀟灑，修篁獨逸群，貞姿曾冒雪，高節欲凌雲。」對竹的個性讚賞不已，唐代蔣渙、宋

之間，宋代蘇軾都曾為它傾心，各有詩云：「為深凌霜節，能虛應物心。」「何可一日無此君」「無竹令人俗」足見詩人詠花思心，以顯其品格情操，表露無疑。而菊不在春花中爭豔，卻喜在

秋霜中展顏，道家的消極隱逸性格，使菊花儼然成為東籬邊下自適的隱者。也與菊花關係最深的陶淵明結了不解之緣，陶淵明晚年的恬淡生活真正是可以用菊花的語符意蘊象徵，他的淳然心境，也許是同理心的催化與影響，世人愛菊花，宛如喜愛及嚮往陶淵明恬淡的生活，菊花內涵的意蘊，幾成為世人尋夢的一種生活典範。

寓意之美

當然，所有花的語符皆有其象徵特質與時空背景，除了四君子花象徵了德行、處世之道及隱顯一種孤傲不遜的質性外，中國人愛花的美，用花象徵生命的圓滿與美好，喜愛花，將花的生命意涵擬人化，實質上，都是在追求一種精神的完美，因而，文學詞句中常呈現出所謂的「花好月圓」、「花開富貴」、「如花似玉」•••等美好的詞彙，用在花的語韻上，也比喻在人，雖然花有開謝，但卻也讓愛花人更珍惜它存在的時空。

從花的圖象中常見畫家對牡丹、玉蘭、海棠、薔薇、芙蓉、水仙、光花、蓮荷⋯••等美麗的花爭相描繪，無一不是因其語符底蘊中所含蓋的象徵意義：如牡丹象徵富貴，玉蘭又名望春，海棠雅號解語，薔薇又稱買笑，芙蓉又名拒霜，水仙別號凌波仙子，愛花詩人如周敦頤的《愛蓮說》：「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，濯清漣而不妖，中通外直，不蔓不枝，香遠益清。」以荷的諧音「合」或「和」象徵「百年好合」，更用「藕」諧音「偶」意指「佳偶天成」，使荷花成為文人畫家爭相描繪及創作的題材，宋人馮大有〈太液風荷〉、近人林玉山〈蓮池〉的荷花，無

不描繪荷花盛開的美；前者以傳統鉤勒填彩的淡雅設色表現，後者則以重彩層層深染，花葉表現華麗典雅，兩者所展現的荷塘風情各異其趣，千百年來花的意涵與特質，真實的牽動文人墨客與藝術家的心弦。

畫中詩情

在探究花的語符的同時，也欣賞到詩人藉花的精神與生命力，創造一種希望與情境空間，由宋詩人楊萬里詩中「小荷才露尖尖角，早更蜻蜓立上頭。」、「接天蓮葉無窮碧，映日荷花別樣紅。」得到啟發，詩人以敏銳的觀察與體悟，將初夏時的荷塘生動描繪、荷花意態與精神，形神畢露，藉小荷初

發「才露尖尖角」傳遞了初夏的氣息，讓觀者更清新的感受與想像空間。而

「接天蓮葉無窮碧」詩的情境，將盛夏荷池的景象；以無邊無際的荷影，與水天相連，盛開的荷花紅得嬌豔，映照著荷塘，使花葉更顯精神。詩人藉花語營造荷塘詩意，而畫家畫荷卻藉詩情，將筆下荷花的另一種墨情意態舒發出來，陳洪綬的墨葉荷花，筆墨鉤染，繪畫出一個悠遊自在的情境與意象空間，所畫荷花已非客觀下的自然，荷花樣貌有著主觀的情意在其中，真是與眾不同。

結語

由自然界中各形色花草，看到人間的愛戀。而最能和人心相通與共感的植物是花，花的情意糾纏在詩人筆意中真情流露，今賞花，看畫裡花，談畫意詩情，在花博開展的同時，藉花寓意人的高潔品德，由花的語符意蘊中得到啟發，讓人的精神生活得到慰藉，更由花的浪漫與詩情，獲得心境上的一種自足與完滿，實也成就了藝術創作空間的無邊無境。（工筆畫刊2011/-1第42期）

圖1.南宋 供名〈牡丹圖〉

圖2.宋馬麟〈暗香疏影〉

圖3.明〈梅妻鶴子〉

圖4.宋佚名〈秋蘭綻蕊圖〉

圖5.明陳憲章〈萬玉圖〉

圖6.宋 馮大有《太液荷風》

圖7.宋趙昌《歲朝圖》

圖8.明 陳洪綬《荷花》

圖9.南宋 李迪《紅芙蓉圖》

圖10.清 惲壽平《菊花扇面）

圖11.南宋 馬遠《白薔薇圖》

圖12.明陳洪綬（玩菊圖）